庄学老师讲座内容（四）（学习园地）
我的小小说写作实践我的写作主要是散文随笔、中短篇小说和小小说等，这几年尤其以小小说为主，大概有200多篇，发表的有150篇左右。小小说有一个基本特征，短而精干，一般不超过2000字，当然这个字数还在争论不已，我们可以设想下，如果大于2000字，基本就接近了短篇小说。
我给大家带来了我的一本小书，小小说集《保守一个秘密》，里面收录了我的28篇小小说，大致可以代表我的创作风格的多个方面，有写实的，有虚幻的，有人物笔记，有风情风俗，也有婉约的。但是，我觉得无论哪一种风格，都是以人物为主，以塑造人物贯穿始终，都是以人物来梳理情节。这个我认为就是小小说写作的本质特征。小小说的篇幅只有千余字，有的甚至小于千字，所以要惜墨如金，因为其篇幅的小，要以一个人物为主，从里到外，从外到里，把一个人的神韵塑造出来，不可面面俱到。关于小小说，这本书里汪曾祺的代序，与杨晓敏先生的代后记都说得比较清楚比较权威，我就不在这里饶舌了。 小小说是建立在细节的描写和叙述的基础上，小小说组合细节是“以盘盛珠”，一个场景里有许多细节人物来实现，而散文则是“以线穿珠”。小说的“盘”是一个社会的横切面，具备冲突，各种阶层、力量的人物或隐或显，而细节只能在这样的“盘”中有机地展开。就这个意义上来说，一个经典的细节就可以支撑起一篇小小说。说到细节，我想起来了西安的一个作家叫黄建国的，他是《女友》杂志的文字总监。他写一个农村的村长支书的飞扬跋扈霸道，他不是直接去描写，而是用了一个细节，大概意思就是：他背着手在村道走着，目空一切，闭上眼睛，村子就没了消失了，睁开眼睛村子就出来了。 经典的细节，可以说是引领创作者进入文章内心的路标。我在创作《兄弟敬你一杯酒》的小小说之前，在酒场上经常可以看到敬酒者为了表示谦恭，常常要把自己的酒杯略微低于对方的杯沿，表示尊敬高看，这是一种礼仪，一种正常的生活现象，无可厚非。但是，经历了许多事情，这种敬酒的礼仪在一些人中变成为了身份的象征，也可以说是人性中的劣根。有的人在当官之前或者无地位之前，表现的总是很谦恭的，很谨小慎微。人一阔脸就变，当这些都发生了变化，做了官有了权势，种种表现就不一样了，颐指气使。最近央视八套演的《雾里看花》，里面有个陈总就是这样。原本爽快的，故作深沉了；原本随和的，也要与人划出一条线来；原本兄弟的，参杂了权势的因素，等等。我在这篇文章里就是通过敬酒碰杯的细节来表现大帅做官前后的变化，批判抨击人性中的这个弱点。他开始碰杯总是比他的哥们低一点，后来做了局长再敬酒就端在那里，等别人比他低一点了，哥们儿也不例外。当然，这个细节也可以构成其他的故事，是根据你的需要和批判褒奖来构思。 在反应人性优劣的方面，还有我的小小说成名作《会直立行走的庄庄》，庄庄是我们家养的一条宠物狗，才一个月的时候朋友送给我，朋友开玩笑说叫小庄学吧，后来就叫了庄庄。很多养狗的人都希望自己家的小狗学会很多东西，养成自己希望的那一种，所以就训练。虽然狗有小孩几岁的智力，但是狗就是狗，狗性就是狗性，不会具有人性。狗性决定了它就是要按照自己的遗传基因来生存做事。那是在一次溜狗的过程中构思了这篇小小说，可以说是一气呵成。当然，这篇小小说想象的空间比较大，反映了社会的方方面面，你去做更深层次的解读都可以，所以这篇小小说获得了05-06年度的佳作奖，并被收录入各种选本，还被人模仿改写。 注重心理描写也是塑造人的一个重要手段。因为人的内心反映了一个人的神韵，行为就是通过内心来调节活动的。比如说围观、看热闹，这是国民性需要修正的地方。有人指手画脚多嘴多舌，有的人看热闹不动声色，但并不代表内心不动，这是打个比方，说明从人的内心描写的重要性。《保守一个秘密》就是通过裴干明的心理熬煎来构思的。这也是一个看热闹的故事，这热闹不是大街上的热闹，而是内心的热闹，职场上的热闹。某人与某人说了一件事，总是要告知不要告诉别人。背过脸这人就告诉另外一个人，说完也不忘告知一句不要告诉别人的话。都信誓旦旦。这也是另类的围观，另类的看热闹。不知道各位有没有这样的体验，就是一样秘密忍着不告诉别人的痛苦。所以我特佩服那些做秘密工作的，能够把一个秘密保守到自己进了棺材。严刑拷打的逼问不算是顶级的考验，平时的不动声色才算是大本事。裴干明在一个偶然的场合看到了同事乔光华与一个女人的秘密，这种事情对单位的人不能说，忍着；对领导不能说，忍着；应该说老婆是最为亲密的人吧，但是也有忌讳，也不能说。这样一个秘密憋在心里真是一个煎熬。好像有人买彩票中了大奖，虽然是喜悦，却不能叫大家伙来分享。 同样发表在百花园杂志社的《请来一个开锁匠》，也是通过心理的活动来铺开矛盾的。有一次，我的卧室门锁坏了，开不开了，就打电话叫来了开锁匠。开锁匠修理完了走了，我还在想东想西，觉得一个开锁匠用一根铁丝类的东西捣鼓捣鼓就把门打开了，觉得大门也是非常的不保险，好几天心里忐忑不安，怕这个开锁匠把我的大门偷偷给开了。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人们的互信度下降，社会出了问题，是一种现实的反应。当然，这种情况写成散文随笔也可以，但是我选择了写小说，通过艺术的形式来反映社会的现实，使之深化。 当你发现和观察到了生活的细节，你的通过一定的构思，也就是通过适当的情节载体来表达你想表达的内容。咱们都说官本位如何如何，通过哪些适当的形式来反映呢？是一个问题。有一次我与朋友聊天，朋友说了一件事情：就是单位领导一起去为一位单位老职工扶棺送行，那是在深山区，还是土葬。即将起棺走的时候，办公室主任突然发现了一把手站在了棺木的右边，就马上调整了一把手站到了左边，说一般左边为大，这才是你的位置。这样一件事，在我的脑子里想了很久，觉得这真是极好的素材，不用怎么虚构的小说素材，所以马上就构思了《左为上》这篇小小说。官本位的现象在我们的生活中处处皆是，开会的座位，剪彩的顺序，就连上楼梯碰到了领导也要慢几拍，就连送灵也体现出来了。在构思这篇情节的时候，就把农民工写成了文章的主角，因为我要把这个素材就这样用到我的小说里，需要扶棺，就得是偏远的山区能够土葬的地方。同时也寄托自己的情感取向，同情我们社会中的弱势群体。其中还有一个细节，就是刘堪穿的蓝布上衣和敞开的衣服。我们经常在城市里的街道上看到这样一群人，他们三五成群，并排着，衣服一般是敞着怀，说话声音很大。他们就是农民工。城市里的人穿衣服一般都比较严谨，说话稍微注意点，特别是在公共场合。我曾经下过两年的乡，知道使用蓝布衣服耐脏，现在的农村可能穿这样的衣服比较少了，但小说里面写了蓝布上衣，也是对那时生活的一种怀念。
为了表达对这种官本位的愤怒，我在后面设计了刘堪的老婆翠翠惊天动地的痛哭，借以表示一种批判。 小小说的构思，出了他的社会意义和生活意义外，注重细节的作用也是一篇成功的小小说的必要之处。我在几个人物笔记式的小小说中有所体现。比如《名人老土》，对他有了几个细节的描述，说他邋遢，我没有直接描写，而是通过他的老婆说他的一句话：四十的人了，衣服穿到你的身上都没个样……说他这个人心态平和，就是描述他在河滩上整了个小窝棚，自己种一片菜地，临河抽烟喝酒，看天上云卷云舒……名利置之身外。为他后面的所作所为做了铺垫。这个人虽然生活上不是大富大贵不是叱咤风云的娇子，却是个好人，在一定的时候为社会的进步发展做出了意想不到的贡献。我们的社会有许多这样的好人，也是人群的一个侧面。 《后遗症》里面，用了不多的笔触写了高家庄这个人，第三段如是。还有喝酒不是一杯一杯地喝，而是“吹瓶”，这就把他的豪迈之处的性格点出来了，生活中也一定是个仗义的人。有些人认为，描写人物一定是要从他的头脸眼睛鼻子五官出来描写，或者一定要从上到下地描写，我觉得这是个误区，或者叫做新八股。描写人物不仅仅是这样来描写，而且通过他的动作形态或者别人的描述语言来写出这个人的神韵。
《打扫卫生》中办公室的各类人物，我没有直接去描写讲述，而是通过每人泡茶和发言的不同来体现的，主任比较讲究老谋深算，泡茶先泡一半，然后再继续泡；老马则是个办公室里的老油子，也许还是个南方人，喜欢喝浓茶；小李属于女人似的细心，注意养身美颜。男人们都对我的工作表示赞赏时“按按我的肩”，小李是女人，则对我嫣然一笑。小马的几句话一出，读者就知道这人是个善于拍马屁跟领导的人。
《打赌》一文，没有啥重大的社会意义，却是个俗人生活中的一点趣事，也体现了一点生活的哲理。这里面的细节描写请看第二段，没有说某人某人是什么样，而是通过所谓的打赌把一群人的无聊和敷衍生活的习性间接地表述出来。然后通过后面两人赌喝醋的神态，把这两个人的倔强要强性格描述出来，谁也不服谁，自己把自己逼到不能回转身的死角。最后没法下台，别人拉他们走，他们还半真半假地较劲，一直到次日两人见面。当然，大家可以想象到，今后两人关于打赌的趣闻还会不少。 还有书中的夹河滩系列中的《媒婆马婶》《乡村隐者》《混混牛传奇》以及战友系列《唐军》《伍方》《团子》等都是通过一些细节来描写塑造一个人物，当然，这些人物站立起来的高度需要作者通过构思去立意，高低也就是作者赋予的，某种程度也是代表了作者思想水平的高低，看待客观世界的敏锐程度。这是另外一个话题了，以后再说。 也许会有人问，你写的这些有没有人物原型？我的回答是有。或者是一个人物的故事，或者是几个人物的故事。细节也是从生活中观察发现的，一个或者几个根据需要组合到一起，当然，还有自己生活体验阅历，甚至还要有丰富的生活联想。
《过年》，是我曾经有过的一个生活片段。老婆到部队探亲，那个时候的交通工具还是不多，年前乘坐火车人很多，老婆带个小孩挤不上车，就选择大年初一人少乘坐火车。当然，这只是时间上的体验，但是部队官兵和其亲属为了祖国人民的安全作出的牺牲远远不止这些，所以我在这个时间段下发生的生活做了构思，就写成了《过年》，以此来反映我们官兵抛家别舍，牺牲不仅仅是在战场上，而且在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有一篇小说，描写的是高原雪域驻守边防的哨所一个干部的老婆到部队看望他，可是到了山下，由于大雪封山，只能看到山上哨所飘扬的红旗。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女人就是在山下看着，直到假期完了不得不返回。这也是很感人的一个故事，也就是说女人一旦选择了军人，就是选择了牺牲。在十一阅兵威武雄壮的背后，是巨大的辛苦艰苦牺牲。
而我的军人系列里，这本书只选了三篇，都是有生活原型的，都是我的战友和领导，其中的唐军等人现在是浙江省的厅级干部。《后遗症》里的高家庄就是我以前的一个同事，或者说就是他喝酒中的一件事。包括喝蝎子酒，虽然没看到谁被蜇过，但是看到过被酒泡过的蝎子还能动。 但是我要说明一点，这些所谓的生活原型和细节只是我们的创作素材，并不是作品。在你创作的时候，一定要通过文学的手段去塑造去创作。就是说不要写得太实，太实不仅使你的创作思路打不开，创作的路子越走越窄，也会被身边的人物来个对号入座，带来麻烦。日本的著名作家村上春树说过，小说家就是谎言的编造者，但是这种谎言能够被社会被人们谅解理解和支持。这是大意。武汉大学的一个作家写了校园的是是非非和官场倾轧争斗，写得太实，甚至包括某人的长相习性，结果被学校的一批人对号入座，引来麻烦。我曾经在去年发表了一篇《姐夫不是好东西》的小小说，那就是我们在一次笔会中一位作家朋友讲自己来参加笔会的一件事，也是在说笑话。他说自己与女孩子套近乎，碰到了一个与自己媳妇同姓的，就说自己是她的姐夫。最后我们都开玩笑地说：姐夫不是好东西。后来，笔会结束后我和另外一个作家就以“姐夫不是好东西”为话题写了小小说。那个作家写的比较实，就是说一次开笔会一个作家与仰慕自己的一个女孩子如何如何套近乎，情节上写的还比较龌龊，背景也与笔会的背景相似，有山有人家等。一同去开笔会的人一看就看出来了，引起了议论。我呢就换了一个人物的身份，说是一个摄影爱好者在出去采风时，如何以姐夫的身份与一个美女邂逅相识等等。这样处理就比较好些。 你真的是再现直播现场啊/真厉害/ 全部又看了一遍。 仿佛身临其境庄学老师讲课，佩服 佩服:c015: 文笔的很好佩服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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